白鱀,白暨,白鳍——白鱀豚如何写,曾是一个问题。
鱀,可考。《尔雅》:“鱀,是鱁。”据白鱀豚研究权威周开亚的论述,白暨豚,白鳍豚,都属白鱀豚为数众多的别名。但在“2006长江淡水豚类考察”结束后,媒体上称呼仍然各异。国人常用的智能ABC拼音输入法中,只有相对不那么规范的别名“白鳍豚”,是成词,所以最多,其次是“白暨豚”,“鱀”则根本打不出来,以“白鱀豚”命名的,寥若晨星。
在“一炁化三清”般的名称之变中,少见争议、探询和说明。在中国一向重“正名”的传统下,非比寻常。一个名字,大部分人几乎在被动和沉默中接受了既成事实,其中折射的,仅仅是一个字的命运么?
也许,这个美丽的精灵的命运,我们真的给过浓厚的关切,但时代飞驰,大多数人自己都眩晕于时代漩流,何暇顾及其他?
不若相忘于江湖。
悲情的是那些研究她的人们,宛若痴恋,一往情深又一筹莫展,眼看挚爱病入膏肓,气若游丝。
“灭绝”,没有宣布,也还不能宣布——从科学的程序上,确实如此。但科学也承认历史。人类曾经记录下的许多灭绝物种,在多次科考无法见到野外实体后,大部分灭绝的宣判常常成为一个过场,一场追思——早在那一天之前,袋狼、新疆虎……已经从现实的记忆中淡出。
国际动物学界公认,如果一个种群数量下降到50以下,已经难以维持最小生存种群。对环境要求更苛刻的白鱀豚能有麋鹿、朱鹮的机缘和运气吗?如果没有,“鱀”之异已失去意义,“鱀”,几乎必然,成为上起《尔雅》,下到某个距离我们不远的时间点中,只存于字典中的一个越来越生僻的字。
即便是一个科的消逝,远离杀戮和血迹,甚至远离我们的视线,其影响不会立竿见影。所有的影响,都更像是“温水煮青蛙”式的迫近。面对消逝,并不是所有人都会懂得心疼,虽然绿色GDP已经提出很久,即使调整方向的刹车让“车轮”火花四射,发展巨大的惯性也会让自然的生灵在碾轧中死伤无数。
可怕的仍然是麻木与沉默。在“寂静的春天”来临之前,我们不该自行静默。
没有“不信东风唤不回”,没有“苦心人,天不负”,至于基因、克隆,究属渺茫。眼下的声音更似一种姿态,沉重甚至僵硬。
“鸿雁长飞光不度,鱼龙潜跃水成文”,早成绝唱;江流日夜,白鱀将逝。
若无力挽回远去的生灵,就当痛怆地唱一曲挽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