Tag:羌塘蹄影 林业 生存状态 野牦牛
那个牛头,在阳台外面的架子上,放了半个多月。梅雨天里,它臭烘烘地静默着,象在抗议。 新生活里团团乱,家里已经没有安放它的地方了。它本来就是死物,又一直没做应有的处理。 只好放弃它。 从阳台提着它的一个角尖。它沉重僵硬,象一具尸体跟在我的脚下,一直跟到客厅里。我和它合了影。它跟着我一直到垃圾箱。被扔进去的时候,它的一处骨头很轻声地断裂。 一点都不象一个真正野牦牛的头骨。回来的路上,我没力气地想。 这个真正的野牦牛头,是我1998年,从藏北带回拉萨的。那是我第一次到藏北出差,第一次自己带队负责一个项目,又是去一个自己很陌生的地方。我们调查队,很放肆地在藏北草原上来回穿插了一个月,从无人区到黑狮公路,走遍了整个中西部羌塘。很多故事印象深刻,但带回来的实物却只有这个头。 1998年还没有多少赶风的人在羌塘乱转悠。野牦牛头还容易见到,但也仅限于无人区附近。我们不放过每个视野中出现的牛头。海拔太高,没力气,要两个人抬着走,踉跄地在大风里,样子都很猥琐。一共7个牛头,多数都是完整的,连皮带毛,有些,深陷的眼窝,仿佛有表情。回到拉萨,累,歇了几天想起去东风车后箱查看,别的早被大家分光,剩下的就是这个没毛没皮部完整尺码也最小的。 它放在我的房子里,一会在这,一会在那,看到了这10年发生的一切。我一直没找个地方,把它处理一下装点一下,让它像点样子。它一直就是趴在羌塘高原上的那样,苍白贫血,体态随和。 然后,它被装在铁皮箱子里,带到上海。那个铁皮箱子,也是1998年,和它一起的伙伴。几千公里太远,它的一只角折断在路上。 它跟着我走了这么远。可是无非让它看到了一些无趣无味的人间。本来它在藏北,至少已经有几十年,再有百年,也就在那大荒的地上化为朽土。如今,却被扔进了臭烘烘的上海的垃圾箱。 有点对不起它。 我留了它断的那截角。它不臭,小,有地方摆放。可是我心里,还是不知道该拿它怎么办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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